2018-06-08 来源:中国新闻网

章莹颖失踪一年,这个家依旧在等待真相和答案。

 

“就当女儿还在留学,只是很久不回来”。

章莹颖父母举着和女儿的合影照片

一年来他们为寻女心力憔悴

(图片来源:澎湃新闻)


有时梦太真切,就像一年的时光从未流逝。


48岁的叶丽凤时常做梦,梦见女儿回来了。她穿着裙子,在牀边坐下,凝视着自己,那麽近。


每次她伸出手去,试图抚摸孩子的脸,梦就醒了。


2017年4月,27岁的中国访美学者章莹颖前往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交流学习。6月9日的监控录像显示,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后失联。


随后的6月30日,美国联邦调查局宣佈,已逮捕涉嫌绑架章莹颖的27岁白人男子布伦特·克里斯滕森。并表示,相信章莹颖已经死亡。



章莹颖失联后,她的母亲叶丽凤、父亲章荣高和男友侯霄霖曾前往美国寻找,并旁听法院开庭。但章莹颖一直下落不明,布伦特·克里斯滕森始终拒绝认罪。


明天,厄巴纳香槟分校将举办章莹颖的纪念活动。


时隔一年,钱报记者来到福建南平,章莹颖的父母,依然在等待真相与答案。


时间静止了


阴雨连绵。


横穿闽北小城建阳的崇阳溪水骤涨,大团水草被黄浊的湍流裹挟而下。沿着溪流走,章莹颖曾生活的老小区充满烟火气——菜铺果摊一字排开,米粉店热气腾腾,老板娘和来来往往的熟人打着招呼。


走进章莹颖家,时间却像是静止了。去年的春联还贴在门上,喜庆的红纸斑驳褪色,牆角青苔疯长。


这是一座灰色四层自建小楼,房龄近20年,保留着枣红色的木门、木窗以及老式雕花玻璃窗,和相邻的房子比更陈旧些。


木门只开了一扇。往里望去,陈设清简。叶丽凤有些拘束,将记者迎进屋后,她忙不迭地取杯倒水,泡上枸杞和菊花,然后坐到靠门的椅子上,沉默。


记者曾在去年6月底来过章莹颖家。那时,章荣高前往美国找寻女儿,叶丽凤留守家中。第一眼看到她时,她正站在同样幽暗的客厅里,头髮凌乱、神情呆滞。

(图片源于搜狐)


这次记者问及章莹颖,叶丽凤每次回答前都会有些迟疑,有时还会望着窗外走神。相较去年,叶丽凤精神多了,但脸上依旧写满疲惫。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电动车的声音。章荣高回来了。


他脸颊消瘦、皮肤黝黑,一直半低着头,语调低沉。他转头看了一下桌子,想给我们做点吃的,又准备上楼把落地扇扛下来。


看得出来,他们努力希望给来客营造一点舒适感。但章荣高打断了很想对记者倾诉的叶丽凤:“我来说,你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叶丽凤再也憋不住眼泪,起身走到隔壁房间关上门。


“我必须挺住”


“莹颖妈妈最近纔刚好一点,少说点就少回忆,说多了她挺不住。”抽了两支淤后,章荣高挤出几句。


越临近6月9日,叶丽凤的状态越差,几乎每天都会哭一场。


(左起:章莹颖男友、母亲、弟弟)

2017年11月回国后,章荣高去医院检查,“浑身是病”。“发一整天呆,最后把自己打醒。”章荣高甚至彻夜游荡在街上。


但他说,“我必须挺住,要不然我老婆也挺不住。”


叶丽凤身体也不好,偶尔也会跟着章荣高去教堂,但更多时候,她把自己闷在家里。


章荣高承认,自己会严厉地“骂”妻子,但这是不得已,“只能把她骂醒。”


我们提出想去看一下章莹颖的房间,章荣高把我带上楼顶:“莹颖本来是住在楼下,邻居打麻将太吵,”这里如今成爲家里的“禁地”,章荣高上了锁,怕妻子看到女儿的物件难过。


门口,章家养了一群鸭子,不停瓜瓜叫着。屋里陈设简单,灰尘扑面而来。三张集体照摊在书桌上,“你能认出哪一个是莹颖吗?”章荣高问我。


第一张和第二张,我猜对了,章荣高很高兴;第三张,章莹颖在中山大学本科毕业时拍的,我找了两次,都没找到她。章荣高的眼神写满失望,我赶紧说,“白了,也胖了点,”章荣高点点头:“她以前学习生活都很苦的。”


章莹颖高考那年,语文成绩刷新了建阳区近二十年的高分纪录。新闻循环播出一个多星期,章荣高倍感荣光。


回头看去,人们发现这个女孩太多的美好:她是“学霸”,热心公益,还是乐队主唱,她和男朋友侯霄霖相恋8年,是大学里的“风云情侣”。


如果不是那次致命相遇,她本该顺利完成学业,再回国寻觅一份高校教师的工作。章荣高说,女儿一直想当个老师。


“就当女儿还在留学”


叶丽凤也曾出门打零工,比如帮人裁纸钱,但她甚至不能自如控制手脚。


一年过去,章莹颖的名字和她的遭遇,在最初的令人震惊之后,也逐渐被淡忘。


看起来,章家人的生活也在一点点重建秩序:章荣高今年过年前回去上班;章莹颖的弟弟原本初中过后就不读书了,爱骑重型摩托的少年,开始在一个饭店学厨贴补家用。


章莹颖的男朋友侯霄霖时常会打电话来问候。“小侯是个很讲情义的孩子。”章荣高说,侯霄霖也在默默承受痛苦,因爲一直在美国找寻,学业也受到影响。


2018年春节前,侯霄霖曾提出陪章荣高一家过年,但章荣高没答应,他不想影响侯霄霖。年夜饭饭桌上,他们给章莹颖留了一副碗筷。


正月初四,侯霄霖赶到建阳,陪伴了章荣高一家几天。


有时,叶丽凤会不由自主地,“啊”地一下高声喊叫起来。“我在街上看到有人很像我女儿,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邻居有时抱着家里的小外孙来看叶丽凤,那是叶丽凤最心酸的时刻。


在女儿出国前,她曾和女儿商量,等到八九月份,就和侯霄霖的妈妈在北京见个面。她盘算着,婚宴酒席得早点定下来。


偶尔心情好转,叶丽凤和丈夫“约定”:“我们就当女儿还在读书,只是很久不回来了。”


每天上午9点,约摸是美国傍晚时分,叶丽凤开始不安。她忍不住掏出手机,想和女儿在微信上“聊天”。


有时,她也会拨通视频通话,听到系统铃声不出意外地响起,又不出意外地提示无人接听。


章莹颖曾去贵州山区支教,她回来告诉妈妈,那里的孩子很苦,很穷;叶丽凤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我们怎麽帮呢,我这里有几百块钱,你拿去吧!”章莹颖笃定地告诉妈妈:“还有我呢,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悲愤的情绪上来时,她忍不住对着手机嘶吼:“你那麽坚强,你怎麽可以被一个坏人打倒呢!”


2018年清明节,曾在美国帮助过章家的好心人,给叶丽凤发来图片:百合、康乃馨与玫瑰,整齐地摆放在一起,纪念章莹颖。


“他们在哪里纪念?”我们指着鲜花问。


“这是莹颖上车的那棵树。”叶丽凤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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